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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8 无题 看了一下午的书,精神愉快,刘恒的小说写得远比我想象的精彩,他写故事的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度与以往读的任何一本都不同,新鲜,愉快,甚合我的口味。翻开他的处女作选集扉页,墨水笔迹写着那么一行字:“我用蘸水笔写作。一种木头杆儿的傻乎乎的笔。哪儿还能买到它?请爱管闲事的朋友告诉我。我需要一百支。”失笑,他这不是把热心人都骂了吗?不过大家或许也都心甘情愿被这个憨憨的作者调笑一下吧,我素来对可爱的文化人有好感,比如格非就算一个,不过他缘于私交不错。读的第一篇刘恒的小说就是《狼窝》,之后被证实了是他第一篇中篇小说和第一部获奖作品,难怪,让人读到眼眶发热睡意全无,心情却十分愉快,原本以为这将是一个要么大悲要么大喜的传统结尾,却想不到在临近尾声被作者虚晃一招忽悠了,先是大大 地“抑”了一把,然后忽见柳暗花明。不能不承认,这样很高明,我就不大会这样写作。惭愧。 下午,在橘红色灯光下的茶馆一角舒舒服服坐着,喝一壶加蜂蜜的菊普冻饮边看书,除了偶然被窗外的雨扰乱思绪,大多数时间能凝神专注于故事。其实中间就分神了大约那么5分钟,凝视着木头制小圆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椅,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在想象中,把我所有能想到的认识的人,男的女的,一个一个像玩具似的轮流摆进去,我对着对面的空气傻笑,没留意周围是否有人注视,我觉察到对面“坐”着不同的人,四周的空气是会起到微妙的变化的,温度、声音、氛围、空气流动的速度……以前很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一个上午在图书馆里偶遇的室友中午陪我一起吃饭,然后因为下雨借去了我的雨伞,我想象着自己是迫于无奈被困在这一方小室里的,还得自己掏钱买单,但是心情莫名其妙的愉快,还会傻笑。当一壶茶喝完的时候,我已经跑了4次厕所,中间一直在yy如果突然逃了帐开溜的话会不会被抓到,自己给自己设计的各种突发事件终究一件也没有降临,不过好象全经历过了一样,我又不小心把自己当成小说里的人物了,袖子里揣跟擀面杖,和一帮一面之交的称不上朋友的人到东大桥打架……我还是乖乖的坐着别动吧,思绪随便它纷杂。 后来我使劲地盯着窗外半晌,确定雨停了,合上书本离开。雨后有点凉,有点风,我的自行车被洗刷得有点干净,蹬起来利索了点。我盯着前面的路,眼角余光注视着两边的人。车站前面有俩学生抱作一团正在啃,不知怎的就让我想起来清华的七食堂,曾见一个我认识的大二的小子抱着他大四的女友坐在我前方5米、面对正在吃饭的观众朋友们,也是如许大方,当时我低头卖力吃面,视而不见,这骑车的当口突然觉得当年那盘子面条好象被唾过一口口水。然后看到前方一个骑着电动摩托车的中年女人,她的背影和今天早上出门时见到过一个人惊人相似,内衣带子把背后的赘肉勒得紧紧,白色短袖上衣仿佛从中段束了条倒π型松紧带似的,我不喜欢这样的背影,泄露了太多的东西。 骑车回到宿舍楼下,自行车娴熟地东转西拐,潇洒地停稳在车位上,下车,没浪费一丝力气。我想,我比较喜欢这样的自己。 May 21 一些记忆写于大四的那个令人窒息的暑假里
一些记忆·题
一些记忆·一
儿时的记忆最早能追溯到什么时候?
我大概比较相信初生婴儿是没有记忆的说法。啼叫着降生的小孩,不习惯突然从海面浮 上阳光灿烂的沙滩,在耀眼光芒刺激下双眼紧闭,耳边乱糟糟地、只能脆弱地用自己的哭声 掩盖新鲜而可怕的纷杂,那一刻、只有那一刻,除了从妈妈体内带来的最后的一点点纯净和 自我,婴儿尚未为世界所污染。之后的一切,基本上是不由自主了。一些人认为他们有强烈 的对婴儿时代的记忆,例如水盆闪烁的光芒、戴白色橡胶手套的双手等等,从所谓科学的角 度而言,这种说法大多不可信,那很可能是长大之后听人说的,而后又转变成了自己的“印 象”,最后竟模糊地让自己相信自己曾经一定看到过那景象了。人类的想象力是无情的,自 己放任虚假掩盖住真实。 我是一个对时间没有概念的人,所以直到现在都一直习惯让日记本代替我记忆和思考。
这或者是一种对时间、对生命、对过去的逃避和否认吧,让它们尽可能少地在脑海里存在, 遏制乱七八糟的想法萌芽,但是无论如何,这一直是我的生活,的确如此。我是一个对时间 没有概念的人,所以若让我去回忆在我个人历史上某年某月某日的某地,我曾做下的一件惊 天动地的大事件,无疑是个要命的要求,我只能耸肩说无可奉告,或许你给我一些事情缘由 的提示也比给我苍白的时间有用得多。我爱逛书店,这一“恶习”延续了很久了,我内心深 处十分清楚这爱好不是出自我喜欢读书——我喜欢的仅仅是浏览那一排排的书脊而已,整齐 而洁净的书脊让我有一丝愉悦。就是在无数次逛书店时,经过名人传记的专柜我信手翻阅, 惊讶于作者对于时间竟然能如此精确敏感,我嫉妒地怀疑是不是所谓名人,从呱呱坠地开始 就有种魅力: “看!多不可思议的孩子!” “是啊,他一定会成为名人的。” “我们开始记录他的成长吧,要精确到秒。” …… 我不屑地一撇嘴角,把那一本书塞回抽出的地方,暗暗觉得讽刺,名人,这是什么东西 ?死后的谥号吧…… 我对时间没有概念,我对童年最初的事件仅有一些模糊印象,单凭我的如此记忆力注定 我死后也得不到什么名人的称谓。以下的诸多事情都是通过别人的口述而知,我只能对我自 己的听来的记忆负责。 一些记忆·二
据说我生下来时确实是一个胖胖的、健康的孩子,已有一个七岁大、因患了几年肝炎而
病怏怏儿子的我的父母,对女儿降生喜出望外,是“子女双全”的迷信也好,是暂时把几乎 随时可能死掉儿子的生的希望移植也好,初生的我得到了多么厚重的爱,那时是不会明白的 ,就是这样的爱,沉重、不可抗拒,它笼罩我的一生。 我大概有几个知心的朋友曾听过我说这样一番话,“我‘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光着
屁股往称上一放是七斤半,等出院的时候连包裹带人轻得只剩六斤八两了’”。引用的是我 爸的原话,他什么时候说的这话?我在记忆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答案,不过不知为何我能几 乎模仿出他说话时的声调和表情来,调侃的语气,哀伤的语气,一如我向我的朋友们转述时 。 我出生在北京,我家四人四张户籍卡,惟独我的是从一开始就写上令人羡慕的“北京” 二字。想必是那时家里比较穷去不起好医院,或者我急于出世时大家都太匆忙凑和凑和就近 找,我降生的医院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按照我自己的话来说,我最初的几个月、人的一生 最重要的几个月,被医院给耽误了。前面说了我生下来是很健康的,但是医院按不科学的“ 规矩”不让我吃妈妈的奶,而放在温箱里面,几小时由护士在嘴里塞一个盛牛奶的奶瓶。也 许我天生比别的孩子要笨一些、也许给我的奶瓶有种让我反感的气味,我不会吮吸,用没有 长牙的小嘴“咬”着奶嘴,舌头一点一点舔,就这样一小时也喝不了多少奶,而到了规定时 间,奶瓶就被拿走了。听起来跟旧社会一样,但是事实如彼,我从一生下来就吃不饱……饿 得狠了,我哇哇地哭叫,但是久而久之,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本到了离开温箱的时间,我 仍然被放在里面,额头上另外插上了点滴针头,靠葡萄糖之类液体维持生命。最后心疼的父 母把我抱回家,自己喂。 我印象中从没听老妈或老爸提起我是否喝过母乳,那么估计就是没有过罢。据说有人类 有许多科学尚无法解释的行为,第一个例子就是初生幼儿会主动寻找妈妈的奶头,并且会吮 吸。当父母把瘦得干巴巴的我抱回到家,他们或许尝试过让我喝奶,而我竟然不会了,生命 的开始除了哭泣(呼吸)以外第一个会的动作“吮吸”,我大概是后天学会的……爸妈把牛 奶冲在奶瓶里,一点一点挤在我嘴里,以一小时喝1/3奶瓶奶、一天喂7、8次的速度,硬把 我从半死不活的边缘拽了回来,一天天胖起来。我不知道那个时候,爸妈是否也会有所觉察 ,他们今后的半生,注定要为这个孱弱的小生命无比操劳呢,养育新来的我,其实比生病的 儿子艰难百倍。 顺带一提,我有一个比我大七岁的亲生哥哥,生在老家温州,他五岁的时候患了肝炎, 我爸调动工作到北京,全家迁过来。他们带我哥四处问医求药,中医、西医、偏方,甚至未 经过临床实验的新药都试过了,始终没根治。我哥六岁的时候,抱着生死听天命的态度家里 放弃了治疗。后来爸妈向上级单位申请生育指标,想再要一个孩子,看看病得死去活来的儿 子,上级稀里糊涂就批准了,我稀里糊涂就来到了世上,后来我哥的病,不治自愈……听起 来有点神奇么?假如真的有宿命一说,一变应万变,是否如果没有我,我哥真的会一命呜呼 么?我的降生难道不是送走了一个麻烦,迎来另一个包袱?至少,没有我,一切都会不同。 一些记忆·三
常到朋友家做客,主人拿出厚厚的相册来给我们翻看,聊天的话题也由此衍生出很多,谈
到很远。而我家的相片实在是很少,来我家的客人聊天是否因此而减少了,我不知道,也不 在意。 从小我喜欢翻家里的东西,把每一个柜子每一个抽屉每一道橱柜都翻遍,看个仔细,其
实里面的东西我熟得不能再熟悉。小时候的我记性却是很不错,我能记得起几个礼拜前在哪 里看到过的东西,于是每当家里人突然想起要找个物品也不必自己动手了,告诉我,然后我 把它翻出来,送过去。我爱翻东西的习惯大概持续到初中,或许因为高中开始以后,记忆力 的负荷增大以至于不由得我再塞入无聊的事情了。不过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家的哪一个柜子抽 屉中放着老相册,薄薄的相册,大约有4、5本,厚一点的2、3本,大致我家四个人一人一册 ,我爸个人的多一些,其余是全家照片。在初中的某个百无聊赖的暑假里我干起老行当翻家 底,翻完整个书柜的书后,打开了书柜下面的小门发现了它们。 它们绝大多数是彩色相片,粗糙的照相技术,劣质冲印,相片上的人还算清晰,但在当 年已经算很好了。照片中的我大概是从幼儿园一直到小学,初中以后照相很少,家又由四层 搬上了七层,老相册被堆在一起弃置了,尽管后面还有一些余地。中学以后,新拍的相片单 独放进其他普通相册,搁在我房间抽屉里了,直至大学以后,我有了数码相机,用来存放相 片的已升级为硬盘,如果还用着相册这样的古董,会要被人嘲笑了吧。 我的东西一直是我自己整理,可惜,老相册却不是,很奇怪,它竟然逃过了我破坏性的
摧残,翻起相片,我把其他事情都忘记了。因此,老相册里的相片是凌乱的,没有按照时间 顺序。 我记得,在相册某一页上,有一张比2寸大一点点而未够3寸的发黄的黑白照片,一位老 奶奶坐在藤椅上,膝盖上坐着一个穿棉衣的胖胖的小孩,据说,那个小孩是我,据说,那位 老奶奶曾经照顾过我,现在已经去世了,我应该喊她“阿婆”的。我不满一岁的时候,哥哥 上小学,爸妈每天要到机关上班,没功夫照顾我,而我太小机关附属幼儿园不收,只好在我 家楼后的胡同里,请这位婆婆帮忙带孩子,基本上就算是寄养在她家吧。据说,这位阿婆待 我极好,像亲生的孙孙一般,而我的记忆里却没有哪怕一丁点儿关于她的印象,让我多少有 点惭愧。照片很小,照片里的我很小,小成一团儿,坐在一个面目慈善而陌生的奶奶膝盖上 。 有张曾经放在老像册里面的黑白相片,在我家搬到七层、我有了自己的“房间”后被取 出来,单独放进个人小像架摆在了书架上。我妈说那是我满三个月时照的。那时的我胖胖的 (实际上比同龄小孩瘦多了),小小的眼睛,塌鼻子,扁嘴里还没长牙,头顶上毛发却不少 。这个相片至今一直在我书架上没有动它,每逢有人第一次来我家做客,第一次到我房间, 必然要谈论它的。 “这是你吗?” “当然。” “怎么一点儿也不像啊!” “其实,还是挺像的,像我小时候。” 然后客人不信似的摇摇头笑了,再次把它左右端详。 我妈说我小时侯照相就是不爱笑,我基本同意,看老相册里的彩色照片,我不是一脸愤 怒状,就是故意撅嘴呲牙翻白眼儿,天生跟相机有深仇大恨一般,每次在游玩中请了旁人帮 我们照全家合影,唯独我死也不肯合作,先找个角落藏起来,被揪出来以后忸忸怩怩不给镜 头正脸,最后都这样的印在底片上。 这张书架上的黑白照片里,我确实是笑了的,只有我自己能看得出,那眼神里是愉快的 ,那表情是无邪自然的,只是那以后我忘记了笑的感觉。小学前我痛恨照相;小学时,面对 相机我依然茫然,摄影师告诉大家,他喊“一、二、三”数到三,大家一起喊“茄子”,最 后相片上只有我傻傻张个大嘴,被同学讥笑了很久,在六年级的毕业合影里我总算报了一仇 ,表情还算自然,虽然没有笑,但至少不傻。中学、高中,我爱上镜子,爱上镜子里的自己 ,爱上镜子里自己的笑。高二,我在上课的时候接到二弟隔着三行两列传来的纸条,“笑一 个吧”,后来他在QQ上说,“难道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吗?”看着屏幕闪烁的 字,我微笑,那以后,我开始练习把微笑送给别人。大学以后,留在照片里的笑慢慢多了, 面对镜头我虽然不自然,但至少还坦然,可惜,我仍旧做不到能露出在镜子前面那样的笑容 ,那种关起门来只属于自己的笑脸,我想,大概,没有其他人见过的,不是我吝啬。 遗憾,幼年的照片太少了,因为我的不爱照相,而丢失了很多记忆。如果我会有孩子
--只是如果--我一定给他照许多许多许多许多的照片,大概,弥补我对自己丢掉东西的惋惜 吧。 一些记忆·四
小时候的我身体很差,用瘦得皮包骨头来形容是在贴切不过了。中学以后翻起小时的相片
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小时候怎么那么丑啊?小眼睛、翘嘴巴、淡眉毛,额头老大老大、稀疏 点缀几绺黄毛儿,尤其是浑身上下的瘦,格外突出,遗传自我爸的颧骨因为脸上没什么肉而 突出,把初中课本写资本家剥削工人的课文中描写芦柴棒的那段儿照搬过来,差不多就是我 了……或许,只有我的鼻子,这么多年始终坚守原状,貌似,也只有这只高高的鼻子,是小 时候常被人夸夸的——因为这脸上除了鼻子,实在没得可夸了…… 因为消化吸收不好还挑食,不爱吃饭,有一种叫做“小儿化食丸”的中药丸,我大概吃 了有4、5年。多半我还是有些受虐倾向的……我承认我很爱吃那个苦了吧唧的东西,一般小 孩吃这个都是要把从蜡壳里取出来的黝黑的大药丸搓成一粒粒小球,咬牙闭眼捏住鼻子,和 着糖水冲下去,我则是直接扔进嘴里嚼吧嚼吧让它化在口中,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染黑 的大门牙:D 实在是因为吃药如吃饭一般,除了某些实在苦如黄连的中药汤剂,其他药我都 吃习惯了,但是,依然,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至少,有一场病,要用一生来体验了 。 其实我小时候曾经很喜欢桃子的,而现在对桃子的气味是想也不愿想。我对桃汁过敏, 手摸桃子也会起一片疙瘩,如果吃下肚子那可乖乖不得了,你见过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起 满大大小小的包的样子吗,光是想一想也会起鸡皮疙瘩吧……我就这样被送进过医院。小时 候的身体太差,对果汁都敏感成这样,实在挺奇怪的,我只是对桃子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而其他水果像菠萝、橘子、香蕉等等基本没事,苹果让我过敏有两次,其中一次在怀柔郊区 高一入学军训时,吃了果皮带有农药的苹果,然后浑身起恐怖的大包而卧床两天,对杨梅也 过敏两次,两次都进医院输液了,可是现在我依然很喜欢吃杨梅,需要用盐水渍过。 小时候的我,是北京各家医院的熟客,爸妈也老需拜托单位开货车的熟人顺道开车送我 跑医院,开车的叔叔指着他面包车后座的一处浅浅的水渍告诉我,这是你小时候那次过敏把 你从医院拉回来,你把药瓶洒在我车里,那块儿印洗不掉了,叔叔说着,笑笑,把嘴里的烟 吐出两个圈圈。迷迷糊糊睡在颠簸的车里、临家阿姨怀里,手里攥着一个塑料的白瓶子,里 面是不知名的浅黄色药水,看天上的云飘啊,窗外的电线杆不断后退啊……原来是这个记忆 。其实我记得我把药水打翻的事情的,车到了我家楼下我一个人留在车里的时候把它弄洒的 ,然后我装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当然,大人最后也没有责怪一个病孩子。从那以后每次见 到那个叔叔,我总是很愧疚,而且我更没有想到在多年以后,他还记得。 小时候家里穷,还为我看病到处借了很多钱,据说,直到九几年、我读小学的时候,才 还清。童年的我不需要钱,只在饿了渴了的时候缠着妈妈买一根两毛钱的红豆沙就心满意足 地跑开,两毛钱在那时候,好象也挺贵的呢,我妈掏钱的时候是没有犹豫过,我爱吃冰棍, 但也不常吃。机关单位楼下有个小卖部,有各种副食品卖,老妈给我多少钱零花,我就拿多 少钱去小卖部买多少钱的零食,另外,我自从发现了有从机关大楼内部直通向小卖部的后门 就没怎么从正门走过。我妈是个精打细算很会过日子的人,那些家里很穷的岁月却过得像小 康一般,让孩子不必有这些烦恼,或许因此,我对钱是没有概念的,我不为有钱开心,也不 因没钱烦恼,好象直到现在也没变过。 一些记忆·五
我外表总是显得比年龄小很多。我妈说,年轻多好啊,当你到四五十岁了还一点儿不显
老,很多人求之不得呢。为什么我不觉得……在收到清华录取通知书后的暑假,我去王府井 书店买英语磁带,被一个带着六年级儿子的阿姨询问我几年级,我回答大一,清华大一,这 事情,想起来就汗流浃背…… 因为太小,而且终年病怏怏地,机关的幼儿园不收我,直到我两岁那年我爸求了很多人
、交了不少钱,才把我塞进去。可是我记忆中,在我升到中班以上时看到过小班还有睡在襁 褓里的孩子,可能是规定变了吧,更可能是我家的钱不够多。 两岁到五岁在幼儿园里,是我最快乐的童年时光,我会永远记得半夜里醒来时,看到窗 外树梢头挂着的金黄色圆的、弯的月亮,月光淡淡的洒满屋,照着在四张四张并在一起的童 床之一中醒着的我,我会在半夜里害怕,想家,然后反复念叨妈妈告诉我的话,“把被子边 缝掖紧了,睡着就像在家里一样”,然后我很想哭,然后我睡去…… 幼儿园里有小班、中班、大班三个级别,其实就像小学中学里每年升一级一样,从小班 升到中班,中班升到大班,大班读完了就是上小学的时间。幼儿园每天的活动在阿姨的安排 下展开,有时在花园里游戏,有时在娱乐室玩玩具,有时集体坐在一排排长椅上看电视里的 少儿节目,有时在教室上课、学些一二三四爸爸妈妈和加减法。我对于我怎么认识汉字和会 四则运算没有印象,但是可以确定不是在幼儿园里学的,幼儿园到大班才多了每周上两三节 课的安排,阿姨讲的东西我全会,所以我从来不听,所以我总是抢在所有小朋友之前回答提 问,所以唯独我一人被允许在小朋友们上课的时间坐在走廊的大台阶上玩小兔子娃娃,那一 刻我不懂什么是骄傲,我只觉得孤单。 幼儿园给我的记忆,奇怪的事情很多,其中最奇怪的是为什么老师们都很喜欢我,从小 班到大班,我都是被宠爱着的。她们说我好玩,像洋娃娃似的,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我怎 么也不觉得啊,那个干瘦干瘦丑八怪一样的小女孩,只是比较爱玩爱捣蛋罢了。看动画片的 时候,我总是坐在第一排,挨着老师,可以随便玩老师脖子上挂的哨子,然后我就把它吹响 了,被剥夺了玩哨子的特权;儿童节表演节目,其他小朋友被画了红嘴唇和红脸蛋就完了, 我被单独拉走画眉毛画眼影还梳了个奇形怪状的发型;春天丁香开花的时候,我捉了虫子塞 进和我一起玩的小男孩裤子里,挨了一顿骂,然后下一次我被塞了毛毛虫,小男孩挨了一顿 打;每天早餐的白粥里放块儿红豆腐乳我的最多最大;幼儿园里我是孩子王,是指挥来吆喝 去的一号人物,貌似也很会打架,把和我临床的长张马脸、最受老师宠爱的小男孩打哭,把 跟我抢玩具的小孩打哭,把洗澡加塞的小孩打哭,直到小学一年级,我仍旧桀骜不驯地打遍 全年级无敌手,那已是后话…… 和幼儿园同街是著名的官园,小时候我向来分不清官园和大观园,认为应该是一个地方 ,可是“官”和“观”二字却怎么看也长得不像,我就不去计较了,继而在每次园里老师带 队去官园玩时嚷嚷着要去看“假”宝玉啦(我还不会写“贾”字),老师们笑到前仰后合。 幼儿园园子中央有几个核桃树,树上结青色的核桃的时候,我曾经预谋要爬上去,却始终未 得逞,留下我幼儿园时代的一大憾事。也曾有个很离奇的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当时带 小班的小李老师(幼儿园有两位姓李的阿姨,小朋友们分别管她们叫大李老师小李老师)把 我从床上抱了起来,抱到空荡荡的活动室,站在窗边看星星月亮,就是那个空空的因夜色而 昏暗的房间,给我的童年抹不去的印象,大一的圣诞夜我写的一篇文字,《当那一切只是梦 一场》,里面那个空旷的大厅,依稀就是童年的那夜里吧,我一直觉得,就是。 幼儿园照毕业照里,第一排最左边那个歪着身子坐、双手在前面互绞、脸上表情古里古
怪的小女孩,就是我。 一些记忆·六
从我对幼年的家有记忆开始,到小学毕业前,我家住在前门地段儿某栋机关居民楼的四
层,之后又在本楼内部上上下下地搬迁了几次,最终落定在现在仍住的地方——位于七层一 间两套合并为一套的大房子里,这已是多年以后。 曾经在四层的家,两间小小的屋子,一间是饭厅兼客厅,然而一张大双人床占据屋子近
1/2的面积,另一间是我哥的卧室,还有书柜、衣柜、缝纫机和不大的阳台。家里的布局是 凌乱的,但好歹还算整洁干净,地总是拖过,床下的箱子盒子皮鞋拖鞋也总码放得整整齐齐 。 童年的家总是充满午后阳光的橘红色,而这仿佛是错觉,因为它并非来自真正的阳光。 我的家,屋檐低矮,需要把头探出窗外才看见远远的一块蓝天,屋内昏黄,但是为了省电, 白天尤其是下午通常不怎么开灯的。暗暗的小屋,像蜗牛的房子,静谧而温馨,自给自足, 如今住在比那大上3、4倍的大房子里,却寻不回当初的宁静了——更多是来自心灵的。 小学之前的绝大多数时间,我住在幼儿园,只有周六的晚上、周日以及寒暑假是在自己 家里度过,我在外面的时间实际上要远超过在家,但是,我对家的熟悉程度远大于世界上任 何其他角落,也许,只有这个地方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空间吧。小时候的我害怕一个人在家 里,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听到敲门声简直是天下最可怕的事情,但是回忆里的橘红色房间,竟 然除了我自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我和我的伙伴们一起在家里玩。我的伙伴是:几个娃娃——其中一个穿红色毛绒外衣的 女娃娃是掉过脑袋的(我哥和他的小学同学用我的娃娃互砍打架,把娃娃的头打掉了,然后 偷出我妈做裁缝的针线乱七八糟缝起来,从缝的痕迹上很明显看出,曾经缝倒过又拆开重缝 的……)、一套过家家的cute餐具(现在我只能记起一个草绿色的圆型咖啡杯,杯口没有拇 指和食指指尖并拢弯成的圆圈大)、几本带文字和插图的书(据说我哥在小学时已读完竖排 版的四大名著,而我则极为鄙视全是方块字没有图画的书籍,所以我直到小学低年级还不怎 么爱看砖头书,我读的第一本小说是《红岩》,把我感动得鼻涕眼泪风雨交加,后来啃上了 七侠五义和金庸全集,才渐渐能静下心读书)、我哥的绿色绒皮日记本(我哥小学时在我爸 的“督促”下立志写日记,每篇日记都是以不超过二十字的一句话开门见山,流水帐但很详 尽而不失幽默的描述插中,痛哭流涕恨铁不成钢的忏悔式结尾,绿色日记本是我童年时期的 笑话书之一,也是我唯一爱看的没有插图、全是字儿的东西)、能收听广播的大双卡录音机 (属于当时我家比较奢侈的电器之一,没有人教过我怎么使用它,我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单词 的,但是没有人比我更精通它的各项功能)、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上面有八个频道的 按钮,enough,当年的电视条件也确实收不到除了中央台、北京台的其他节目。这台电视在 一开始,图象和声音都很是清晰,后来则每况愈下,需要每每用拳头施加极大外力才吭哧吭 哧显示出画面来)…… 很奇怪,有着年龄相仿孩子的家庭怎么总是邻居,于是像所有的小孩一样,我常跑到邻 居家找伙伴一起玩。和我家同住在四层的有另外四家,却只我一个女孩,其中三家的男孩子 和我哥几乎同龄,他们一起冲锋陷阵、一起下旗、一起去楼上某家偷冬储大白菜玩,偶尔也 带上我,我负责看“行李”、救死扶伤、垫后(其实就是他们偷东西被发现时把我推出去挡 着……)。我与其中唯一一个比我小一岁、酷爱读各种历史书的男孩,几乎是一同玩过整个 童年时代,一起上幼儿园,周末一起搭班车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看书写大字上国画班(别 跟我提这个,我早不会了),边听他胡言乱语中国古代历史的将啊相啊边把他抽屉里的兵马 俑和小人儿摆满地……他在小学前都比我矮,听我的话,被我欺负也不吭声,在我撺掇下用 透明纸拓书中商纣王肉林酒池中的裸体女人被他爸痛打。我比他提前一年上小学,后来因为 我休学一年而成了同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发现,他个子已经高过我了,那个永远是好朋友 的小傻子啊,那个曾经立志非军校不读的小呆子啊,现在在上海某大学学经管,大三的寒假 里还去他家包过饺子…… 童年的我要附庸风雅地上几个学前班,学什么书法啊、电子琴啊、国画啊,无一成材, 我现在的一笔烂字和五音不全便是证据。童年时期我能把广播里孙爷爷讲的故事倒背如流, 也能模仿着少儿节目磁带里的声音讲讲“孔雀公主”的故事,我书还是看过不少,所以在幼 儿园里我不用跟班上课,小学以后是我看书最猛的时候,小学三年级刚配眼镜就是四百五十 度,到现在已翻了一番还带些零头。 一些记忆·七
童年时代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是我最不想提但是不得不提到的。
大约一岁多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肺炎,发烧,烧得人事不省,就我现在还能从容
地在电脑里敲字写文章来看,万幸那时没把脑子烧坏掉。当时的医学水平尚不敢恭维,传说 治疗感冒、发炎疾病都少不了一方叫四环素的西药——具有使牙齿变黑变棕、松脆不坚固的 副作用——我老哥是这样,而对发高烧一类,则是一种注射剂,臭名远扬的庆大霉素——会 破坏听觉神经,而且根据我个人判断,这东西对肾也有害,忘了在哪里看到中国古代某医书 所提及,肾损而耳目失聪明。小学里我听最要好的朋友提到,她曾经差点也用过这种药,医 生给开注射剂但是她妈妈坚持不让用,最后怎么退烧的不知道,反正依然活蹦乱跳到小学。 我微笑,拍拍她,什么也没有说。 我的右耳听力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根据我老妈的回忆,在某个周末从幼儿园返回家里 的我天真地“询问”一个惊人的问题,“为什么小朋友在我右边说话我听不见?”是的,从 那时他们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对他们而言是如何山崩地裂石破天惊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想象 ,这个结果貌似是没有任何可挽回余地的。我曾经询问过她我小时候听力的事情,她或者不 知道,或者闪烁其辞,但是我能了解到的我都已经知道了,就是这样,我懵懵懂懂的带着一 只耳朵的听力,直到小学。 我是幸运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也没有需要考虑那么多问题的时候。我是幸运的。在 父母的爱护之下,我的童年充满欢乐。当疾病潜伏未发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清晰的 声音么……我曾经拥有过,现在没了,如此而已。 幼儿园时代过去了,六周岁是北京市小学的规定入学年龄,六周岁的我进了小学,在一 年级四班,一位和蔼的老太太是我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还有很多和我一样聪明活泼的小朋 友同学。前面某章提到过,一年级的我是如何顽皮捣蛋,真像个野孩子、疯丫头一样,打架 、上课坐不住、不听讲(说实话,一年级的东西确实不难啊……)、作业和考试成绩总是很 差,所以老师对我很头疼,也不怎么喜欢我——像天下所有的老师不喜欢差学生、尤其是学 习成绩差的女生,一样。小学一年级的记忆,有几场很疯狂的打架,有下课满操场猛跑上课 迟到被点名批评,还有上课小动作被罚站,还有边哭着边重写某课作业六遍、好象到最后也 倔强着没写完……大概就这些吧,构成我小学一年级的印象,最后没有留级,而且我觉得很 重要的一点,那时候我的老师们都不知道我只有一只耳朵听得见——这是否与我学习成绩有 关我不清楚,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单耳听力,也不觉得和别人有什么不同,顶多 ,身体平衡能力有点差、分辨不清声音的方向,大概就这样吧。 升入二年级以后,我行我素依然照旧,不过成绩开始好一点了,或许因为二年级的东西 终于开始需要我自己有意识地去“学”了吧,老师对我的厌恶依然照旧,我要尊重她们花费 了一年时间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恩…… 关于二年级,我只记得一件事情:某天上辅导班时,全班都在写作业,我把橡皮碰掉到 地上,弯腰去捡——我屁股还挨着椅子并且弯腰、伸手——椅子“咣”地翻了,全班吓了一 大跳,我的头重重撞在了旁边同学的书桌上,什么角度、什么部位,不记得,但是我熟悉那 个感觉,一种在之后几年内不断重演过的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大脑里突然空白了 ,耳边响起尖锐的哨声,像有个人拿着金属哨子趴在你耳朵后面使劲吹,使劲吹,使劲吹, 你转头,他也跟着转,你摇头,他还在继续吹,嗡嗡嗡,鸣鸣鸣鸣鸣,呜呜呜,就是这样, 没错,我当时就吓哭了,哇哇地哭,如我现在写到这里眼泪哗哗地掉一样。老师站在讲台上 说了什么,全班安静下来,剩我一人仍坐在抽泣,我多想有人来拉我一把站起来,但是没有 ,所以我倔强地坐在地上,估计哭了十几分钟,估计全班都能记住这十几分钟吧。辅导班以 后好象是班里带队去参观了个什么地方,我忘了,因为我根本不可能记得,那一天的后半, 我像梦游一样,头晕、恶心、难以摆脱的耳鸣。回家我没有跟爸妈说,装做什么也没发生, 大约过了几天,耳鸣自己好了。 然后是小学二年级的寒假里发生的事情,我曾经在初三时写过一篇关于它的回忆,这里 不想赘述,直接引用过来吧: 小学二年级第一学期的寒假里,妈妈单位开了个茶话会,带我一起去了。妈妈的同事尹 阿姨有个女儿叫刘佳,比我大三岁左右。那天,她和她爸爸一起来的。当时只恨我多嘴,不 说点正经的话,却油嘴滑舌地道:“哟,‘刘先生’来啦!”——我是冲着刘佳说的,我根 本不知道当时站在她后面的正是她爸爸,我也绝对没想到这一句话给我惹下多大的祸。妈妈 的同事们听到这句话,误以为我是指刘佳的爸爸,暗地里对我妈说:“你女儿怎么那么没礼 貌!”妈妈听了以为大耻,当晚回家,狠狠打了我一顿,扇我耳刮子,掐我的腿,罚我跪下 ,不许我吃饭……根本不容我辩解什么。那时的我才7岁呀,多么单纯的孩子呀,我压根儿 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妈妈干什么打我!?我顶了几句嘴,妈妈揪住我的耳朵狠狠往沙发 上一抡,我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眼前登时一片昏黑,耳朵里开始鸣, 像有一只蝉在一个劲儿地叫……第二天,我头疼,耳鸣个不止,我不知怎么了,也不敢跟怒 气未膝的妈妈说……第三天,我的耳朵……聋了。 记得初二时我曾只对一个朋友提起过这件事,那时我哭了,因为我不愿提起,想到它, 我便鼻子发酸。希望妈妈已经忘了这件事,我不愿让她想起,从来绝口不提,因为我不想令 她伤心,这原本不应说是她的错,一切是命中注定的。(《琐事小忆》) 事情的发生就是这样突然的。很糟糕的是,那一次发作的是我的左耳,导致完全的听不 见,第三天早上我被老妈摇醒,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模样很不耐烦地跟我说着什么什 么,边收拾着房间,我只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而没有声音。我咳嗽一声,被自己吓到,因 为我一样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可以试一下,把双耳完全塞住然后自己说话,依然能听见的 ,对么?但是我不,那天我听不到,因为耳朵聋了。 已塌了半边的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而落。 二年级的寒假里,我被迫休学了,开学报道的时候,我爸妈替我到学校请了假。 我在冬天里住进医院,开始治疗,因为治得比较快,大概几个月的时间,左耳能听到声 音了,但是仅仅一点儿,有一点儿声罢了,需要大嗓门对我吼叫、附加我能够看到说话人的 嘴,我能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段时间我的读唇术无师自通到炉火纯青,完全不需要听声音、 光看口型也没问题。去医院的时候是匆忙的,而且立刻就办了住院手续,住院第一周,我把 带去的三本残缺不全的漫画《七龙珠》连情节到对白全背下来了。后来,老妈给我带来好多 书,说是我班里的同学们送我的,因为我曾扬言“要看三千本书”的鬼话被我老妈告诉了我 老师,老师又告诉了同学,于是……关他三七二十几给我我就看呗,我就在医院里左手插着 点滴右手捧着各种各样的书,看了半年多。医院给我的印象也不怎么样。医生基本不怎么理 会病房里的小孩子们,除了每天定时来派饭、发口服药、来打点滴、来扫地,病房隔几天一 整理,换换床单什么;同病房的小朋友也不甚友好,有几个管我叫“聋子”的,也有愿意陪 我玩的——唯一一个男孩吧,因为别人也不跟他玩。住院的小孩们来来去去,我始终在,直 到那个病房的几乎所有人都换了一批。曾经有一个在我住院期间来到、睡在我临床的比我大 很多的哥哥,对我非常好,总是作出各种各样的古怪表情逗我笑,半夜里,我们都睡不着, 他比画着手势给我演节目,骗我的瓜子吃,我不会忘记。 住院期间,爸妈那边还带我看过各种各样额外的地方:针灸很疼很疼很疼,千万不要相 信把那个极细长的东西戳入肉里不疼的鬼话;吸高压氧的时候我总是在睡觉,睡觉的时候呼 吸频率是降低的,我爸妈很无奈;气功治疗是狗屁,跟迷信划等号的,所谓的大师在你面前 闭眼凝神比手划脚真的很滑稽;中药也苦,不过给我看病的那个老爷爷人挺和蔼的。此外小 学期间某次回温州老家,姥姥和妈妈带我去看过个什么绝对是封建迷信的“大仙”,阿弥陀 佛我后来没吃什么香炉灰吧?…… 折腾了将近一年,又是冬天里了。在期间每月要定期到同仁医院的耳鼻喉科门诊复查, “听见就举手”,我恨那个地方,像一种羞辱……终于有那么一天,医生和我爸妈耳语了一 阵,他们喜形于色带我回家,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告诉我说,冬天过去以后你能去上 学了。医院用机器查听力的玩意你见过么?戴一副巨大的耳机,然后医生操作一台有许多上 下推按钮的机器,各种上下推的按钮是不同频率的声音,都要试一两遍,“听见就举手”。 测听力在一张格子表上画点、连线,格子表的横坐标是声音频率、纵坐标是听力分贝,左、 右耳分别是红、蓝线,就是这样一张图,医生说我可以上学的那天的图,左耳的折线图趋于 平直(右耳就干脆忽略不计吧...),据说这是听力稳定的表现。 春天我又上学了,忐忑不安地回到小学里,二年级五班,一个新的班级、新的老师、新 的同学,都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同学,特别好,我有几个一辈子的朋友来自这个班级。从二 年级下学期开始,我的每次考试没有出过班级前五,其间自然也被景仰过、被嫉妒过、被鄙 视过,但是这个成绩我基本保持到了六年级毕业,并且越来越好,后来升入我小学毕业生对 接最好的中学,东城区的一六六中学。初中我也是尖子生,中考好象很牛b,高中头两年混 得不好七上八下差点没被踢出重点班,第三年读文科还凑和,节节高吧,最后连滚带爬爬到 清华来了。 一路洒满眼泪。 一些记忆·尾声
混混沌沌我的童年啊,一个基本是快乐的童年,因为我的伤痕深入骨髓里,察觉不到了
。 我曾经坐在我家八层房子阳台的围栏扶手外,(超级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想要飞, 飞进那么广那么远的天空里。 八层的阳台承载着童年时代最后的梦,那个阳台见过我的两只猫、两只鸡、一只鸭子、
两只巴西龟、短命的金丝熊、开了两年的茉莉花、被种死的死不了、不开花的喇叭花、结出 粉红色花的含羞草和果实酸酸的水种番茄…… 站在阳台,凭栏眺望,视野开阔,一群群鸽子聒噪着冲上蓝天。楼后楼下一片,是老北 京遗留下的青灰色砖瓦平房,还有我不会迷路的胡同巷子,远远的,能看见天坛、北京游乐 场的大观缆车,它们现在已被林立的高楼所遮蔽。那日的风吹得很劲,但舒服很舒服,有点 痒,张开双臂那刻,衣服唰唰声响,灌满了风而鼓胀,我的感觉真的飞起来了,我的童年飞 上蓝天里,越飘越远…… February 22 无题原来人们最害怕真实……
深夜里看《务虚笔记》看到泪流满面
真话连篇最让人心疼
尤其是那些已经被扭曲的命运
已经被逆转的人生
被白纸黑字写出来的那一刻
它已跃入历史
正如
如果你要选择诚实
那么你就要面对世界的冷酷
如果你选择放弃诚实
那么你才能获得世界的接纳
我们全体生活在墙与墙之间
厚重的坚壁把肉体与肉体 灵魂与灵魂
隔开
这不是窒息在被封锁的铁皮屋子里的人
而是手握钥匙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的人
不敢面对真实
因为真实太赤裸 太无邪
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的人 怎能无邪?
除非你已放弃了希望
亦或 选择坚持希望...?
MAYBE... February 02 行年二十四而知二十三年非? 偶然的翻起《鲁迅全集》第一页,一眼扫过去看到这么句话“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原出自《淮南子·原道训》),心头一震。我今年二十四,是否已经隐约的有种“知二十三年非”的感觉?而到明年又如何呢?这或许是一种倾向于消极颓废的心理,与一贯要提倡的积极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迥异,不过如果认为它属于自知自省、善意的施加一些压力,倒不是坏事。二十岁上下最喜欢做些故作深沉的“回忆”文字,从过往三五年,一直追溯到童年时代,几乎每个年龄都草草涂抹了几笔,现在如果要写个二十岁以前的个人传记现成素材就有一大堆。那个时候真是闲得!从本科毕业那年到现在,日记本写入次数越来越少,被朋友嘲笑为写博客都是敷衍了事了,这段时间,并非没有的可写,而是可写的东西太多,堆在头脑里像一团稻草,排不出甲乙丙丁的次序,所以干脆不写,先酝酿着罢,想当年不少玩意儿都是琢磨了三五年才一时心血来潮下笔写的。 January 01 足迹 2005—2006 05年12月的某一天,我在MSN SPACE首页加了一行字:黑色十二月——重温大三的冬季。不知这是一个预言还是一个诅咒,12月,人品低潮,情绪低潮,诸多不顺心的事情纷至沓来。一度怀疑我可能要支持不下去了,日日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希望在麻木里回避一切。 然而在05年的最后一天,我还是过得蛮开心,修了大半个月的电脑终于回到我手中,敲着熟悉的键盘,和bf视频,在一直抽个不停的水木上灌水,午夜零点给老妈打电话问候新年快乐,然后关了机开心地睡去,在梦里历数了05年的种种。 年初,了断了一份感情,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好遥远。头脑对于时间向来没有多少概念,而且习惯去记忆那些愉快的,尽快的淡忘那些不快的,所以,05年的前2个月那些让我怎样难过郁闷的事否仿佛发生在上个世纪。不过,或者,这一切也是注定要发生的,我相信人的一生必然会因为些许事件而改变轨迹,05的最初,就是我的转轨。 寒假里,全家火车南下回老家温州给我哥办结婚酒席。老哥和嫂子是04年底领了结婚证的,挑了个甚吉利的日子。 开学后,是我在清华的最后一个学期,我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很多的任务,比如读书,比如看外语,比如好好做毕业论文,而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的。三月,我一直早出晚归的泡在老馆里自习,每天背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大堆书跑过去占座,朝九晚十,除了午饭晚饭寸步不离。三月中旬老馆的无线网总在抽风,连水木清华几分钟一断,我就看两眼书看两眼电脑,忽悠悠的打发着时间。当三一六事件发生的一刹那,我正坐在老馆有无线网的大厅第三排长桌靠窗的第一个座位上。水木清华封禁了校外登陆IP。我目瞪口呆。紧跟着是特快和SYSOP滔天的大水。从三一六到四一四之间,我每天都守在罹难的水木跟前。Joke版主大多在校外,校内只有我和missed两人勉强支撑版面,还有极不稳定、借助穿梭的Tas,missed忙于毕设很少能看版,实际上在出事的一个月只剩我一个人。后来抓了pigdidi来帮手,在版上置底了一篇呼吁大家爱护Joke的声明,在危机期的后半个月,实际上Joke是平稳的,每天甚至有一些值得标记的好笑话,尽管多是黑色幽默。四一四以后,全站失控,Pksn发飙,Joke版务声明集体辞职,伪站务无处不在的强奸着水木各大版面,许多版已经沦陷为灌水机刷屏,许多版宣告已不负责地“误删”精华区,我控制不住想去删Joke版面和精华区的冲动,干脆自定义限制了VampireJax ID从0.0.0.0到255.255.255.255的登陆IP,就此告别水木清华。 很庆幸的是我们还有水木社区。对它的感情早已不像曾经的水木清华,但是我想,我还是希望它能越来越好。最初经历过快乐大一关版风波,到新生·年轻·起飞的新开,感情添加了一点点变质的味道;从水木清华到水木社区,已是面目全非的新天地了。而我们无法回到过去,而转移亦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如今,只有承认现实。 不过,三一六带给我的唯一好处就是因此而有了男朋友,在毕业前写的征文里已提到的不想赘述,也不想不厚道的说三一六是好事,感慨世事的莫测,真与假,好与坏,对与错,许多时候都是合而为一的。白羊和狮子的爱情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爱得如火如荼,也可以吵得山崩地裂,高效率的热恋,磨合的痛苦,异地的坚持,我们都一路走过来了。曾经认为我要做我自己,要保持我的个性,但是感情教会我两个人相处没有人可能一成不变的,八个月来的我变了许多许多,他变了许多许多,此间艰难,只有两个人知道,忘记05的郁闷,期待06的快乐。 05年第三件大事是我在浙江大学开始了研究生生涯。起初很开心,新环境很平静,很安稳,一切都如想象般顺利,之后骤然感觉压力非常大,警觉自己始终没有真正的融入新生活,绝大多数时候的我是极寂寞孤独的,杭州的冬天来得迟,入冬以来气候让我极不适应,我的心情一直像灰色的天空一样低落。听着音乐,找回平静,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困难不会过去的,在06年要对自己好一点,一个人在南方的日子不会很长的。 希望明年此刻,我能写下一段快乐的文字。 November 21 一段儿童话的破灭 海宁市中心是繁华的商业街,酒店、大商场、各种品牌专卖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人群车辆,一切都在欢快地跳动。我们拐进一家大超市,并不为打算买什么,杭州有的这里都有,我们借此地表达一下暂别的想念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各自从货架上挑了想要的东西。突然看到挂在一排零食小吃角落里一袋九制陈皮,心里出乎意料顿了一下。
陈皮是我小时侯最喜欢的零食之一,而那个时候,小孩子极少有机会吃什么零食的,商店里货物并不多,打油买米都需要凭票,即使光有钱也不卖给你,何况是没钱的我家。那个时候我极爱吃陈皮的。每一次爸爸出差,坐飞机,会给我带回一袋陈皮,“空中小姐”给他的。欢天喜地接过来,我省着省着,一点儿一点儿地吃,眼巴巴盼望着在这一袋吃完之前,爸爸再去坐飞机,我幻想中长着精灵一样透明薄纱般翅膀的美丽的空中小姐会让他把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捎带给我。可是,省着省着,吃完了,爸爸却还没有去坐飞机,失望之情难以表达,我又哭又闹。 对于陈皮、坐飞机和长翅膀的空中小姐的憧憬是我童年时代为数不多的几个甜美的梦之一。孩子的无忧无虑或许为父母增添了许多麻烦,但那时那刻,一但过去,是再回不来了。不知我的父母心底是否还存着他们女儿的一份纯真呢? 第一次坐飞机时,第一次掏自己的零花钱从售货员手中接过一袋陈皮,是那个梦境的终点。 在飞机上,看着甜甜地微笑的美丽的空中小姐款款走来,裁剪合身的天蓝色制服,背后,空荡荡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了“空中小姐”的含义的时候,心里难过极了,第一次坐飞机却愁眉苦脸的小孩子恐怕我是第一个吧。那次坐飞机,发了小小少少一袋花生米。 童年许许多多记忆是与吃相关的,还有我非常喜欢的小馒头点心和亨氏麦圈。小馒头如今很常见,那时候是机关里一个常出差去广东的叔叔变戏法似的摸给我的,自己能花钱去买的时候,早已不再那么有魅力。亨氏麦圈很贵很贵,在通货紧缩、计划经济的年代,一个收入偏低的普通家庭极少有舍得给孩子买如此奢侈的零食的,不过我还是吃到过几次,大大方方的硬纸盒子,侧边有可以推开的铝片开口,麦圈甜甜的,舌头一舔就沾上,然后小心含着,直到它在口中融化——我舍不得嚼的,因此一直不知道麦圈是不是脆的,如同小时候吃冰棍舍不得咬,总一下一下舔到剩下棍儿为止——如今,找遍京城,麦圈在哪里? 童话是什么?是孩子们才能领悟的一种美好世界,在成长以后,懂事以后,童话就化作一个七彩的泡泡,蒸发在阳光下了。童年的我们只有快乐,不会记录自己的心情,长大之后提笔要写,发现写下的生涩文字是僵硬、笨拙、老练的,无论我如何努力地想还原,总学不出也学不会孩童纯真的笔迹了。童话的破灭,一个个彩色的泡泡飘向暖暖的风里面,我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September 29 某诗歌课上瞎写的我觉得我缺少诗歌的细胞,因为老师评论的“好诗”在我看来狗屁不通,看看我自己写的东西又通不通呢?
故事
春花撑开了视野
夏雨淋透了记忆
秋风里满满是家的味道
我在冬雪的歌谣里沉睡
September 25 西湖美得滴溜溜的 西湖就是西湖,必须要坐船游才能领略她的美。
正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而不火辣,没有风,没有雾,水面平似镜,两岸清晰如画——一扫西湖一贯的水氲朦胧。这样珍贵的晴朗天气恐怕只有此刻。 一叶小舟,一壶龙井,一个摇船的老人,伴我们出发。
墨绿色的湖水映着蓝天的笑容,老人久经日晒的脸庞也含着笑,桨起,桨落,我们的船头劈开滟潋水光前进,湖面像开启一扇通往天堂的大门似的。群山、高楼、公路手拉着手环抱美丽的西湖。四处张望:近处是苏堤、断桥,和杭州久负盛名的酒家楼外楼,全都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对岸半山腰有雷峰塔,一个我感觉极浪漫的地方,那里有适合在秋高气爽的夜晚和情人携手漫步的碎石小径和居高鸟瞰西湖夜景的高塔;湖心有一片绿荫,青山绿水的中央倏地一座小岛,也是我们游船的目的地,别号“三潭映月”,不过既然是白天,不妨篡改之为“三潭映日”好了。
船儿平平稳稳的前进,偶尔左右摇晃,面前杯中的龙井茶碧绿的茶叶随着船的摇动,在开水中漂浮、散开、盘旋、沉淀,那股幽幽的香气略含清涩,直钻进我的鼻孔,怪痒痒的。手也痒痒,迫不及待端过杯凑近唇旁……第一口茶往往足以辨别茶叶的好劣。茶入口,清冽,微苦,含香,厚实,经过喉舌后约半分钟,自喉咙、舌根、舌尖泛上一股微微的甜味。船上客人发问,老人回答的声音十分洪亮爽朗:这是自家茶园里采摘的正宗龙井叶,比清明时节略晚,因此茶叶颀长宽厚,味道香醇。记得前几天喝过一种龙井,论品质比之当前此茶稍逊,色泽不及、时间略久,但味道的确比较甘洌。
一杯茶的工夫,小船已摇到湖心岛,穿过一孔桥洞,进入弯曲水巷。曲溪两侧是两人高的茂密的水草和芦苇,拐角处一丛丛荷叶与浮萍。突然忆起一两周前断桥岸前俏丽的荷花,那大闺女娇羞似的粉红色,如今却不在了,想必水下已藏有莲藕了吧。取代荷花的是浮萍上开出的白色小花,距离遥远而看不真切,那形状依稀像玉兰,而玉兰俨然是绽在初春树梢上的。水道忽窄忽宽,船夫老人熟练地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岸上飘过几座亭子,几幢小楼,岛上游客的欢声笑语幽幽地传近,满眼的绿色揉合成一张绿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阳光变得强烈了,从垂柳长长的叶片中间洒满湖面,粼粼波光像鳞鳞鱼背,刺眼,眩晕,船的摇晃像催眠曲似的。一船静默,只有桨与水在二重唱。
茶已淡,香未散尽。
一个桥洞,一个拐弯;两个桥洞,两个拐弯……不知多少经过多少座桥和拐过多少道弯之后,眼前豁然大开,仔细分辨才察觉出我们接近起点了,而每个人都已倦倦地醉在西湖美景中尚未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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